第一次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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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高考
659.第一次高考*心心念念
衛春林原本對楊傳順是沒什麽印象的, 他當對方女兒班主任將近三年時間，見過對方的次數屈指可數。
之前僅有的一兩次還是開學報道時碰上, 點個頭，稍微打個招呼就結束的那種，唯一一次坐在一起好好談了談，還是前一陣子高三年級的家長會，那次還是很多人在一個大辦公室的。
因為看重自己的學生，他特地註意了一下對方，是個清俊方正的人物，雖然形容有點憔悴，但看得出來如果未經生活的勞累, 應該是個很不錯的人物。
僅有的一次發言也有理有據, 言之有物，條理分明。
倒不像個單純的莊稼人。
也難怪人家女兒優秀、大氣, 聽說他另外兩個女兒學習也都很好。
學生偶爾流露出的家裏開店開廠子什麽的, 衛春林沒當回事，實在是楊小蓮平時為人處事生活作風並不像是什麽富有人家的孩子，最多家裏可能搞了點副業，經濟條件比那些純種地的要好一些。
但歸根結底還是莊稼人。
不容易啊, 莊稼人能好好培養幾個女兒, 而且培養得都很不錯，實在是令人佩服。
會議結束後, 他還把楊家的事情當例子教育那些想立馬拿著畢業證走人的學生家長，都是種地的，別人三個女兒都培養了, 他們一個兩個都培養不了了？
對楊傳順的印象原本也就到此為止，下一次再見面聊天的時候可能就在明年高考後了。
沒想到當天晚上他又聽到了這個人的信息, 還是從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的口中。
老衛校長這次回老單位休養，學校裏很重視，特地將他家以前住的房子騰出來給他住，之前老校長調走後，他家的房子就輪流安排給了年輕老師們居住，今年從年頭就沒安排人了。
房子位置正好在衛春林家對面，學校這樣安排可能也有其他的用意，衛春林可以多照顧著一點老人，畢竟他也算是老衛校長的關門大弟子了。
老校長的夫人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兒孫們在其他地方都有工作，他回這邊來就沒人照顧，他家裏人說要給他請個保姆什麽的，老人家不願意，覺得自己沒到躺下不能動彈的時候，就不能讓人伺候。
衛春林就自告奮勇地把看顧老人的活計攬了下來。
老爺子除了一開始剛做過手術身體虛弱需要他及家人時不時地過去照看之外，之後充分展現了什麽叫不服老，什麽叫老當益壯，那盯著學生的勁頭比他這個班主任都足。
老人家裏不開火，之前是衛春林老婆每餐把飯做好端到對門，後來老人身體好一些之後，就每到飯點自己過來吃飯。
這天晚上他老婆又搞了點好菜，一家人左等右等，老爺子也沒過來，他就趕緊用對門的備用鑰匙把對面房門給打開了。
他生怕老頭在家裏有個三長兩短什麽的。
開門之後卻發現老人躺在床上，一副心氣不順的樣子。
他一開始還以為老爺子舊病覆發了，後來才發現不是。
老衛校長——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從年輕到年長一直都是一個不茍言笑、不講人情的人，他氣乎乎或者心氣不平都是常態，但是老頭子年紀大了之後脾氣也好多了，輕易不動怒。
這次是受什麽氣了？
誰敢給他氣受？
衛春林還沒張口問，老校長抓住他的胳膊，喘著大氣，叮囑道：“……你們班上學生給我看住了，我看誰要半途而廢。”
老人幾乎是惡狠狠地，“九十九步都走了，最後一步不走？我打著你看走不走。”
“這是要打誰啊？”衛春林還笑著打岔，誰做了什麽觸眉頭的事情，別給老人家氣出個好歹來，“您放心，我班上的學生一個都不能少，個別家長我今天也做過工作了，讓孩子好好參加高考，至少有一次跳龍門的機會，沒問題。”
……
後來經過了解衛春林才知道，老校長想打的人叫楊傳順，是一個他曾經帶過的學生，也是他(衛春林)學生的家長。
*
聽老校長說，當年楊傳順在學校裏還是尖子生，只是時運不濟，沒條件上大學，畢業後就回家務農去了。
後來通知恢覆高考後，老校長又在學校裏碰見了他，他是回來找老師們幫忙找些學習資料的，他在備考當年冬天的高考。
兩人聊過之後才知道，楊傳順高中畢業後很快就進了一所小學當代課老師，在畢業後的四五年裏，他一直在邊務農邊當老師，同時也一直沒放棄讀大學的夢想。
現在政策放開了，他就趕緊也籌備起來。
老衛幫這個曾經的學生準備了滿滿幾書包的學習資料，楊傳順以前一直是他班上的t優秀學生，不能上大學是師生兩人共同的遺憾，這次希望他能一擊即中，要不然就太對不起他們心心念念的那些年了。
沒想到的是楊傳順一考就過線了，還超過二本線好幾分，這個成績百分百能上大學了，正在老衛同志為自己這個學生感到高興的時候，突然接到了一個消息——楊傳順體檢沒通過，一個數據超了一點。
老校長一邊在心裏暗罵市醫院——負責這一塊的還是他的老熟人，做人做事一點不知道變通，超了一小點那麽上綱上線幹什麽，又不是不知道這一年的情況特殊，好多學生的年齡都二十大幾了，還能跟十七八歲小夥子一樣，這些人等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實現夢想的機會，心情激動、緊張了一些，影響了檢查結果，很好理解嘛。
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市的教育資源多麽有限，能多出一個大學生就多出一個，不好嗎？
……捎帶手的事情。
想是這樣想，老衛也沒好找自己的老熟人麻煩。
好在，體檢不達標的那批人還有第二次機會，市裏很快給安排了第二次體檢。
老衛趕緊給楊傳順打了電話通知，還叮囑對方在去體檢之前要好好休息，可以去衛生所備某種藥吃，他的老熟人之前確實是說那種藥並沒有降血壓的功能，但是攔不住大家相信，後來證明也確實有學生不吃就血壓高，吃了就血壓正常了。
老衛還以為他很快就能聽到楊傳順的好消息，沒想到聽到的卻是對方放棄了覆查。
那次老衛氣得比這次嚴重多了。
事已成定局，學生跑得老遠罵不著，老衛為這事氣到下棋再也不找那個老熟人下了，過年串門的時候，對方還非要拉著他一起下，他再也忍不住將對方好好數落了一遍，沒有一點成人之美的心胸，不就是手緊手松的問題嘛。
如果第一次體檢過了，也就沒有後來的覆查了，平生枝節。
沒想到對方一句話把他所有的抱怨都堵住了，“…… 他家裏明擺著不想讓他讀，人家還有他讀不了的證據，我能周旋著讓他有參加第二次體檢的機會已經是冒了風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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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9.第一次高考*心心念念
衛春林原本對楊傳順是沒什麽印象的, 他當對方女兒班主任將近三年時間，見過對方的次數屈指可數。
之前僅有的一兩次還是開學報道時碰上, 點個頭，稍微打個招呼就結束的那種，唯一一次坐在一起好好談了談，還是前一陣子高三年級的家長會，那次還是很多人在一個大辦公室的。
因為看重自己的學生，他特地註意了一下對方，是個清俊方正的人物，雖然形容有點憔悴，但看得出來如果未經生活的勞累, 應該是個很不錯的人物。
僅有的一次發言也有理有據, 言之有物，條理分明。
倒不像個單純的莊稼人。
也難怪人家女兒優秀、大氣, 聽說他另外兩個女兒學習也都很好。
學生偶爾流露出的家裏開店開廠子什麽的, 衛春林沒當回事，實在是楊小蓮平時為人處事生活作風並不像是什麽富有人家的孩子，最多家裏可能搞了點副業，經濟條件比那些純種地的要好一些。
但歸根結底還是莊稼人。
不容易啊, 莊稼人能好好培養幾個女兒, 而且培養得都很不錯，實在是令人佩服。
會議結束後, 他還把楊家的事情當例子教育那些想立馬拿著畢業證走人的學生家長，都是種地的，別人三個女兒都培養了, 他們一個兩個都培養不了了？
對楊傳順的印象原本也就到此為止，下一次再見面聊天的時候可能就在明年高考後了。
沒想到當天晚上他又聽到了這個人的信息, 還是從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的口中。
老衛校長這次回老單位休養，學校裏很重視，特地將他家以前住的房子騰出來給他住，之前老校長調走後，他家的房子就輪流安排給了年輕老師們居住，今年從年頭就沒安排人了。
房子位置正好在衛春林家對面，學校這樣安排可能也有其他的用意，衛春林可以多照顧著一點老人，畢竟他也算是老衛校長的關門大弟子了。
老校長的夫人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兒孫們在其他地方都有工作，他回這邊來就沒人照顧，他家裏人說要給他請個保姆什麽的，老人家不願意，覺得自己沒到躺下不能動彈的時候，就不能讓人伺候。
衛春林就自告奮勇地把看顧老人的活計攬了下來。
老爺子除了一開始剛做過手術身體虛弱需要他及家人時不時地過去照看之外，之後充分展現了什麽叫不服老，什麽叫老當益壯，那盯著學生的勁頭比他這個班主任都足。
老人家裏不開火，之前是衛春林老婆每餐把飯做好端到對門，後來老人身體好一些之後，就每到飯點自己過來吃飯。
這天晚上他老婆又搞了點好菜，一家人左等右等，老爺子也沒過來，他就趕緊用對門的備用鑰匙把對面房門給打開了。
他生怕老頭在家裏有個三長兩短什麽的。
開門之後卻發現老人躺在床上，一副心氣不順的樣子。
他一開始還以為老爺子舊病覆發了，後來才發現不是。
老衛校長——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從年輕到年長一直都是一個不茍言笑、不講人情的人，他氣乎乎或者心氣不平都是常態，但是老頭子年紀大了之後脾氣也好多了，輕易不動怒。
這次是受什麽氣了？
誰敢給他氣受？
衛春林還沒張口問，老校長抓住他的胳膊，喘著大氣，叮囑道：“……你們班上學生給我看住了，我看誰要半途而廢。”
老人幾乎是惡狠狠地，“九十九步都走了，最後一步不走？我打著你看走不走。”
“這是要打誰啊？”衛春林還笑著打岔，誰做了什麽觸眉頭的事情，別給老人家氣出個好歹來，“您放心，我班上的學生一個都不能少，個別家長我今天也做過工作了，讓孩子好好參加高考，至少有一次跳龍門的機會，沒問題。”
……
後來經過了解衛春林才知道，老校長想打的人叫楊傳順，是一個他曾經帶過的學生，也是他(衛春林)學生的家長。
*
聽老校長說，當年楊傳順在學校裏還是尖子生，只是時運不濟，沒條件上大學，畢業後就回家務農去了。
後來通知恢覆高考後，老校長又在學校裏碰見了他，他是回來找老師們幫忙找些學習資料的，他在備考當年冬天的高考。
兩人聊過之後才知道，楊傳順高中畢業後很快就進了一所小學當代課老師，在畢業後的四五年裏，他一直在邊務農邊當老師，同時也一直沒放棄讀大學的夢想。
現在政策放開了，他就趕緊也籌備起來。
老衛幫這個曾經的學生準備了滿滿幾書包的學習資料，楊傳順以前一直是他班上的t優秀學生，不能上大學是師生兩人共同的遺憾，這次希望他能一擊即中，要不然就太對不起他們心心念念的那些年了。
沒想到的是楊傳順一考就過線了，還超過二本線好幾分，這個成績百分百能上大學了，正在老衛同志為自己這個學生感到高興的時候，突然接到了一個消息——楊傳順體檢沒通過，一個數據超了一點。
老校長一邊在心裏暗罵市醫院——負責這一塊的還是他的老熟人，做人做事一點不知道變通，超了一小點那麽上綱上線幹什麽，又不是不知道這一年的情況特殊，好多學生的年齡都二十大幾了，還能跟十七八歲小夥子一樣，這些人等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實現夢想的機會，心情激動、緊張了一些，影響了檢查結果，很好理解嘛。
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市的教育資源多麽有限，能多出一個大學生就多出一個，不好嗎？
……捎帶手的事情。
想是這樣想，老衛也沒好找自己的老熟人麻煩。
好在，體檢不達標的那批人還有第二次機會，市裏很快給安排了第二次體檢。
老衛趕緊給楊傳順打了電話通知，還叮囑對方在去體檢之前要好好休息，可以去衛生所備某種藥吃，他的老熟人之前確實是說那種藥並沒有降血壓的功能，但是攔不住大家相信，後來證明也確實有學生不吃就血壓高，吃了就血壓正常了。
老衛還以為他很快就能聽到楊傳順的好消息，沒想到聽到的卻是對方放棄了覆查。
那次老衛氣得比這次嚴重多了。
事已成定局，學生跑得老遠罵不著，老衛為這事氣到下棋再也不找那個老熟人下了，過年串門的時候，對方還非要拉著他一起下，他再也忍不住將對方好好數落了一遍，沒有一點成人之美的心胸，不就是手緊手松的問題嘛。
如果第一次體檢過了，也就沒有後來的覆查了，平生枝節。
沒想到對方一句話把他所有的抱怨都堵住了，“…… 他家裏明擺著不想讓他讀，人家還有他讀不了的證據，我能周旋著讓他有參加第二次體檢的機會已經是冒了風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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